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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岩村的昨天和今天
来源:海南报    时间:2018年11月05日    

通讯员/乜霞

那天早晨,路过邮政储蓄银行的门口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我,我转身一看,是红岩村的马明义。我问他大清早的干啥,他说,来领农业补贴款。看着他合不拢嘴的高兴样子,当年走进他家时候的一幕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年我调到乡镇当包村干部,在秋收后的一次晨会上,领导安排我们尽快收取各村的农业税。性急的我在村长的陪同下来到村里挨家挨户作动员工作,在一遍又一遍的走村串户后,就剩下了几家家里确实没有钱的贫困户,在那几户人家里,就有马明义。

那年他大概四十来岁,听村长说老婆已经去世有几年了,这几年他一个人带着一个智障的儿子和一个还没有劳动能力的小孩靠着五亩水浇地生活。那时候的红岩村里有两多,即大脖子多,智障人多。马明义就是村子里算起来严重的病人了,因为没有钱治病,他脖子上的疙瘩越来越大,就像马脖子上吊的夜草袋子,一直拖到了锁骨上,看上去让他的脖子和脸一样粗,加上他身材矮胖,走路左右摇摆,从远处看他就像一只穿着肥厚外套的企鹅。

那天跟着村长来到马明义的家里。说是家,也只是个四面用土墙圈起来的院子而已,两堵墙中间留了个口子,是人出来进去的大门,一堆填厕所用的黄土垒在门口,一个鼻涕抹得满脸都是的孩子坐在土堆上晒太阳,他看到我们过来,傻傻地笑了一下,站了起来,他穿的衣服也不知多长时间没洗过了,硬邦邦地套在身上。走入家门,一棵老梨树枝繁叶茂,树上挂着不少还没有熟透的长把梨。马明义坐在梨树的阴凉里,捡摘着一背篼小白菜,旁边竹篮里放着一把把用马莲叶捆扎整齐的小油菜。

看到我们进来,马明义赶紧撩起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泥土,摇晃着身子跑到房间里拿出了两个凳子让我们坐。在和他的聊天中我知道他的这个大脖子病已经有十多年了,以前也看过,吃过一些药,自从老婆殁了后,家里条件越差了,两个儿子也小,看病的事就顾不上了。我建议他做手术把这个疙瘩割了,马明义叹了一口气说:家里就这么个情况,哪里有多余的钱割嗄嗉啊

当他知道我们是来收农业税的,他又摇晃着身子从房子里拿出了一个卷成一团的手绢。手绢的两头栓成了一个死疙瘩,在多次解手绢的死结失败后,他就用牙齿去咬,在他用力咬动时,我看到他脖子上的嗄嗉随着头颅的摆动不停地晃动。手绢终于解开了,但是里面并没有多少钱,加上一毛两毛的小钱也凑不够三亩地的税款,马明义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说这个税款我也着急着呢,这两天我一直都抽空到地里去拔些白菜到县城去买,这点钱你先拿去,过两天我再凑点钱赶紧把剩余的补齐了。

走出他家门口时,我的心里有点酸。转眼一想,种国家的地,就得上税交公粮,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心里也就释然了。我赶紧逃离了这户人家,逃离了这个村庄。

一年后,农民想也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国家取消了农业税、牧业税、耕地水费等各项税款,我也离开了包村干部的岗位,再也没去过马明义家。但我始终牵挂着他脖子上的痧朐,在一次医疗免费下乡的活动中,我联系了医疗队免费给马明义做了手术。在随后的日子里,只要他从村里来镇上,就会在篮子里提一些蔬菜瓜果送给我。

后来,我调离了乡镇到机关工作,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到过马明义。

在一次送全家福、送书法下乡的活动中,我又一次来到了这个村子,见到了已经老了不少的马明义。在众多的人群里,他肥胖的矮小身子特别显眼,尤其当他摇摆着走过来时比以前更像一只企鹅了。他拉着我非要我到他家去看看,当我们一行人来到以前熟悉的地方时,我都分不清原来的方向了,一条水泥硬化路一直通到他家门口,路两边各色花儿开的正艳。

在一个装饰着琉璃瓦的紫色大门前马明义拿出了一串钥匙,打开家门,一股香气扑鼻而来,院子里各种颜色的月季花你拥我挤开的繁茂,一排砖房立在院子的北侧,一位身材富态的中年妇女擦着手上的水渍走了出来,她一边爽朗地和我们打着招呼,一边把我们让进屋子里。马明义笑着说这是我老婆

喝着盖碗茶,吃着刚烙出来的烫面饼,听着马明义的述说我才知道,自从取消农业税、耕地水费后,国家又出台了一系列惠民政策,农民的药费大部分可以报销了,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也有了自己的工资,虽然不多,但也够自己零花,就连种地也有补贴,种子、化肥都是政府给,农民的生活是越来越好了。

走出马明义家,前面就是村文化广场。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面拉二胡弹三弦,孩子们在放风筝。闻着随风飘来的梨花清香,听着古朴的民间小调,我真的不想离开了。